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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的适用——以《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为中心
  发布时间:2016-07-12 14:38:48 打印 字号: | |

作者:天津二中院 房利甲郑全超 

 

引言 

20128月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新民诉法”)第五十六条新增了第三款,对于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侵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于上述条款,法学理论界认为是一种新诉讼类型,可称之为“第三人撤销之诉”[1]。作为一种新的诉讼类型在我国现行的司法程序中如何具体运用困扰着法学理论以及审判实务界,成为了目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一、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目的

第三人撤销之诉作为一种新的法律程序,该法律程序设立,首先应当为其进行功能定位。不解决功能定位问题,第三人撤销之诉必然难以在司法实践中有效运用。从比较法上看,第三人撤销之诉可见于法国和我国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法中,法国设立这一制度的目的“主要系基于判决不可损害任何未被保障庭审或为利益防卫之第三人思想”[2],我国台湾地区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一种为保障受判决效力所及之第三人的权益而设置的程序保障机制[3]。从法国和我国台湾地区的立法目的来看,第三人撤销之诉旨在给因故未能参加诉讼而没有获得程序保障、却可能受到判决既判力扩张效果拘束的第三人提供救济途径[4]

就我国大陆地区而言,按照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在新民诉法的立法理由中所作的阐释,在司法实践中当事人通过恶意诉讼等手段侵害他人权益的情况时有发生,特别是在法院加强调解工作后,一些当事人利用调解进行诉讼欺诈,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现象日益突出。而原有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和执行异议制度对第三人权益的保护仍然不够充分,因此增加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对受到侵害而未能参加诉讼且案件也未能进入执行程序的第三人给予救济[5]。最高人民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主要立法目的旨在遏制侵害案外人利益的虚假诉讼行为,并以撤销之诉取代案外人申请再审制度,对未能参加诉讼获得程序保障的案外人,在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效力可能影响其权利时提供一种救济渠道”[6]。从立法以及司法的角度分析,我国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基于现实司法需求而言,是为了遏制虚假诉讼等现象,保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

可见,我国大陆地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目的在于遏制虚假诉讼,为第三人提供权利救济。这一点和法国和我国台湾地区的立法目的有所不同,后者更偏重于程序救济,而前者更重视实体救济。这种差异的原因,是由于我国正处于社会经济发展转型期,侵害第三人利益的虚假诉讼、恶意诉讼在生活实践中频频发生,目前已成为阻碍我国经济发展的一大弊病。从司法审判角度而言,虚假诉讼、恶意诉讼都是在第三人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发生的,如若第三人能够参加到诉讼当中,就可以积极行使诉讼权利,以保护自己的权益,因此为第三人提供事后的程序保障也应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题中之义。

笔者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在个案层面为第三人提供了实体上和程序上的事后救济,在宏观层面有效遏制和打击了虚假诉讼。新民诉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诉讼类型的增加从微观个案和宏观制度层面实现了上述立法目的,为转型中的社会经济发展提供司法保障。

二、程序法中第三人利益的保护体系

我国新民诉法出台之前,旧民诉法和相关司法解释对第三人权益的维护提供了三种救济途径:第一,第三人参加之诉;第二,案外人申请再审;第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新民诉法增加了第三人撤销之诉,以构建完整的第三人利益保护体系。

 

 

 

 

(一)第三人参加之诉

“第三人参加诉讼是指第三人为保护自己的权利,加入他人间已系属之诉讼而为的诉讼行为”[7]。换言之,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本诉系属法院为基础,以申请或者被法院通知的形式参加诉讼。第三人通过对诉讼程序的参与,影响裁判结果的形成,以维护其权益。因此,第三人参加诉讼属于事先救济之方式[8]

但是在实践中,一方面,由于法律没有规定当事人向第三人的诉讼告知义务,本诉当事人之间的诉讼情况往往不为第三人所知悉。另一方面,由于对第三人诉讼地位认识的不统一,法院对于列第三人的问题比较严肃,一般严守审理对象的相对性,告知第三人另诉解决。基于以上原因,第三人并不总是能够参加到本诉中去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二)案外人申请再审

案外人申请再审,是最高人民法院通过司法解释设置的一种救济途径,即对于他人之间发生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所确定的执行标的物主张权利,且无法提起新的诉讼解决争议的案外人,可以在一定期间内向作出这些生效法律文书的法院之上一级法院申请再审[9]。案外人申请再审需要满足两个条件:(1)申请再审案外人的主体须是对诉讼标的物(一般是特定物)享有物上请求权的人,案外人因对诉讼标的物主张债权而申请再审的,实务中难以得到支持[10];(2)申请再审的案外人的权利主张往往与原诉讼判决的结果不相容,必须推翻原诉讼判决结果,而基于民事诉讼的“一事不再理”原则,案外人也无法提起新的诉讼主张自己的权利。反言之,如果案外人主张的权利可以与原生效裁判并存无碍,则可以通过另诉解决而无须申请再审。可见,案外人申请再审制度偏重于对案外人提供物权保护,对案外人权益的保护范围是有限的。

    (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由新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所规定的[11]。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制度是指在执行阶段,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被裁定驳回之后,案外人基于对执行标的物的权利主张所提起的一个新的诉讼。这个新的诉讼和原诉讼标的无关。“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的主要目的在于阻止或撤销执行机构对执行标的的执行,通过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当事人可以此来制约、监督和矫治执行行为”[12],以维护自己对执行标的的实体权利。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的是执行标的物的权属,与原诉讼标的并无关系,这一点和案外人申请再审有本质的不同。

综上,参加之诉乃是以第三人直接参诉的形式维护其权益,属于事前救济;申请再审和执行异议之诉皆是对生效之后的裁判和调解书侵犯其权益时设置的救济路径,具有事后救济之属性。由此,我国对第三人权益的程序救济形成了以第三人事前参加诉讼和事后申请再审和执行异议之诉的保障体系[13]。旧民诉法对第三人权益的事后救济仅提供了案外人申请再审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途径,这两项制度都侧重于对案外人利益的物权保护,不能完全应对民事诉讼领域出现的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新问题。从这个意义上说,新民诉法增设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也正是为了补充和完善对第三人的救济途径,以形成程序法上全程时间轴式的第三人权利保护体系(见图一)。

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司法应用

由于我国第三人撤销之诉规定的极为原则和笼统,司法实践中对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运用缺乏可操作的依据,不能充分发挥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功能。首当其冲的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案审查问题,尤其是第三人的原告适格问题。

(一)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要件

从文义解释的角度来看,第三人撤销之诉须同时具备如下要件:1.须是前诉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2.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原因未能参加诉讼;3.有证据证明发生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4.提起诉讼的期限是六个月。其中要件1和要件3为实体事项,要件2和要件4属程序事项。 

关于要件1,从立法体例上看,第三人撤销之诉作为新增的一款,被放置在新民诉法第五十六条关于第三人参加之诉后面,似乎能够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人仅限于能够参加诉讼的第三人,除此之外的第三人并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但是,需要注意的是,第三人参加之诉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价值取向并不相同,前者除了让可能受裁判影响的人参加诉讼以保护其程序参加权外,更重要的价值在于一次性纠纷解决,避免多次争讼和矛盾判决,而后者的价值则在于为受生效裁判不利影响的人提供救济。由于这种区别,有可能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人与有可能受到生效裁判不利影响的人并不完全重合,鉴于以上理由,在审查当事人是否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资格时,不妨采取相对宽容的审查标准[14]

实际上,有、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狭义的第三人,现行立法明确规定很少。根据现有的司法解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主要出现在劳动争议、合同纠纷案件中[15]。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按照主流观点,往往存在于遗产继承以及第三人享有物上请求权等类型的案件[16]。对此,最高人民法院也认为,新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第三人的范围,实际上是除了参加原审诉讼当事人之外所有人,即案外人[17]。因此,对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的范围不宜直接和新民诉法第五十六条条相对应,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入口相对宽松,有利于打击恶意诉讼、虚假诉讼,保障合法权益确实受到侵害的第三人能够有相应的救济渠道。

关于要件2,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作出了明确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是指没有被列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且无过错或者无明显过错的情形。包括:(一)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的;(二)申请参加未获准许的;(三)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的;(四)因其他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如果第三人由于自己的重大过错未参加诉讼,比如法院通知其参加诉讼却拒不参加的,就不能在事后提起撤销之诉。

关于要件3,其有两个要素:一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二是有证据证明损害其民事权益。此两要素之间存在什么关系,是首先需要明确的问题。对此,陈利红教授认为“只有错误裁判损害第三人利益时,才允许打破裁判的稳定性。但有损第三人利益的裁判,不限于错误裁判。他人裁判如果系基于既判力的扩张而损害到第三人利益的,也可以提起撤销之诉”[18]。笔者同意这种观点,和审判监督程序不同,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启动,不是因为原审裁判内容错误,而是因为有必要在给案外人程序保障的条件下重新审查原审裁判内容。因此第三人只要证明原审裁判损害了其民事权益,就应当认为该要件已经成立。当然在审查起诉阶段,这种证明的程度只需达到初步证明有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即可,更高的证明标准是案件进入实体审理阶段需要解决的问题。

关于要件4,提起第三人撤销权之诉的期限问题一般不存在司法应用的模糊性,在实践中一般争议不大,笔者在此不再赘述。

(二)对适格第三人的类型化分析

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笔者认为不应该和新民诉法第五十六条相对应,看似失去了司法实践中的把握操作尺度,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对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进行类型化分析,为司法实务中的第三人提供识别的工具。

1、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

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是对他人之间的诉讼标的,不论全部或部分,以独立的实体权利人的资格,提出诉讼请求而参加诉讼的人[19]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往往在实体权利上对于诉讼标的物直接享有物上请求权或者基于债权债务关系对诉讼标的物享有债权请求权。

关于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能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问题,理论界认识不一,有学者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王合静教授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宜成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因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可单独起诉,进入正常的诉讼程序,形成裁判,不会损及生效裁判的稳定性和既判力。而第三人撤销之诉乃为事后审的救济程序,旨在改变生效裁判所确定的法律关系,有悖于既判力的法律效果。既然对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存在着事先的另诉救济制度,就无必要允许其提起撤销之诉”[20]。张卫平教授认为“如果存在一般救济程序,是否还有必要适用特殊的事后救济程序。而且,对他人的诉讼判决如果对该第三人本身就没有约束力,是否还有必要推翻他人之间的裁判就存有疑问。根据程序救济配置的原理,能够以事前程序救济的,则不宜采事后救济之路径,所以,尽管法律无明确规定,从法理上看,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宜成为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21]。这种观点的法律逻辑在于,在有事先的另诉救济途径的情况下,不宜启动作为事后特殊救济手段的第三人撤销之诉。这种观点有其合理性,如下面的案例一所示:

案例一: A有一套房屋,先与B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房价大幅上涨,A又与C签订房屋买卖合同,C交付全部房款后,A未给C办理房屋过户登记。CA起诉至法院,若法院经审理判令A将房屋过户给C。对AC之间的诉讼,B作为案外人该如何救济自己的权利。

在案例一中,BAC之间诉讼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由于合同的相对性,AC之间的诉讼结果对B没有拘束力,B可以基于AB之间业已存在的房屋买卖合同,通过主张违约责任、损害赔偿等新的诉讼获得救济。笔者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毕竟是一种特殊的事后救济手段,当第三人可以在民事诉讼既有制度框架内找到救济渠道——比如通过另行提起诉讼获得充分救济的情况下,其确实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利益。

但是,在实务中,虽然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可以事先参加诉讼,但是由于客观原因未参加诉讼,而又无法提起新的诉讼解决的情况下,如果不给其救济渠道,又显得有失公平。

案例二:甲有三子女ABC。甲去世后,其名下仅有房屋一套。ABC因为对房屋的遗产分割问题产生纠纷,诉至法院,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甲的非婚生子D持甲留下的遗嘱起诉到法院,要求确认房屋由其继承。

在案例二中,ABC在原诉中是法定继承。D主张是遗嘱继承,在原诉中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但是生效判决已经对涉诉房屋的权属作出了处理。D的主张与原生效判决相矛盾,所以无法提起新的诉讼解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D的起诉符合撤销之诉的其他构成要件的话,应当赋予D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资格。

综上,笔者认为,对于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原告资格问题,应该看其权利主张是不是可与原诉讼结果并存,如果能够并存,则可以另诉解决,不必启动第三人撤销之诉程序;如果不能,则应该赋予这样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资格。

2、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

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对诉讼标的不能主张实体权利,但与案件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这种利害关系指的是第三人与一方当事人之间实体法律关系和原诉讼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法律关系具有某种权利义务性质的牵连性[22]。所谓牵连性,一般指的就是后诉的请求以前诉的请求为基础。

第三人与原诉讼当事人之间存在义务性法律关系或权利性法律关系,其中前者是司法实践中最常见的一种情形。原诉讼当事人一方败诉,与其有牵连关系的第三人将承担民事义务或者赔偿责任[23]

案例三:机动车所有人A与亲属B串通,编造虚假交通事故,并通过诉讼的方式获得AB赔偿的判决。后A以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向保险公司C索赔。

在案例三中,案外人C对前诉AB的诉讼标的没有实体权利主张,但是前诉如果A败诉的话,虽然C不受AB前诉判决既判力的拘束,A仍可以前诉判决所认定的主要事实在AC的后诉中对抗C,这会使后诉法官对主要事实的认定产生不利于C的判断。

C在前诉中是很典型的义务型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如果C确实不知道或者因其他客观原因没有参加前诉,便没有机会提出有利于自己的攻击和防御方法,在此时,如果要让案外人C去承受前诉带来的不利益便是不公正的,应该赋予这样的案外人提起撤销之诉的资格。

     3、受诈害诉讼侵害的一般债权人

诈害诉讼是指当事人试图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骗取法院裁判,进而损害案外一般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一种诉讼行为。

案例四:公司A为了逃避债务,与公司B串通编造虚假的借款事实,并在法院取得调解书,调解书确认AB支付巨额借款。但是公司AAB诉讼之前,便是债权人C与债务人D之间债务的连带保证人。债权人C认为,AB之间的调解系虚假的,而且通过调解将A的几乎全部财产转移到他人名下,而D目前没有财产可供执行,因此,该调解直接损害了CD的合法债权的受偿权[24]

有学者认为,从新民诉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文义看,对于C这种一般债权人而言,由于其对前诉AB之间的诉讼标的不直接享有独立的请求权,也并不受到生效裁判的固有效力所及,看不到对其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可能性,将这类人引入第三人撤销之诉,在现行制度框架内,找不到充分的法律依据[25]。也有学者提出,从第三人撤销之诉遏制虚假诉讼的立法目的来看,应当借鉴日本和我国台湾地区“防止虚假诉讼侵害自身权益的诉讼参加制度”,扩大解释民诉法上有关第三人的规定,将防止虚假诉讼侵害的诉讼参加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的事由之一[26]。从学理上讲,这不失为一种有效的办法,但毕竟这是学者的一种理论研究,在司法实务中很少突破民诉法第五十六条对第三人的定义。

笔者认为,这种受诈害诉讼侵害的一般债权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诉讼地位比较接近,都是对原诉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是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一定关系。他们之间的最大区别在于,一般债权人相比较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而言,和原诉争议的法律关系是一种不牵连的松散的关系。且,一般债权和物权、优先受偿权的区别在于,一般债权在面对其他债权的时候,没有效力上的优先性,和其他债权一样平等的受保护。如果案外人能够有初步的证据证明其合法债权受到了侵害(比如案例五,债务人通过调解将全部财产转移给了另外的债权人),我们可以扩大解释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含义,将这种情况视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比照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允许一般债权人提起撤销之诉。

  4、必要共同诉讼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2条规定:因案外人申请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案外人应为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在按第一审程序再审时,应追加其为当事人,作出新的判决;在按第二审程序再审时,经调解不能达成协议的,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时应追加案外人为当事人。案外人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的,仅审理其对原判决提出异议部分的合法性,并应根据审理情况作出撤销原判决相关判项或者驳回再审请求的判决;撤销原判决相关判项的,应当告知案外人以及原审当事人可以提起新的诉讼解决相关争议。

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笔者不赞同将必要共同诉讼人纳入到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范畴。首先,从法律规范层面看在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设立之前,最高人民法院已经通过司法解释的方式,对必要共同诉讼人的权利救济作出了安排——即通过案外人申请再审的渠道,并在再审程序中追加其为当事人[27]。其次,从法理上讲,必要共同诉讼的诉讼标的是不可分的,判决必须各方当事人合一时才能做出(也正因如此,确定案外人是否是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是法院的职权调查事项),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必要共同诉讼人,原诉讼就属于程序性违法,这是一项法定的提起再审的事由。笔者认为,对必要共同诉讼人,既然存在着既有的救济渠道,为避免产生混乱和矛盾,不宜将其纳入第三人撤销之诉之中。

四、结语

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目的有两个层面,从宏观层面上讲是为了遏制和打击虚假诉讼,推进诚实信用原则,从微观层面上讲是为第三人提供程序保障,维护其实体权益。对案外人个体而言,后者的意义更为重要。从司法审判实践来讲,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构成要件,应着重审查是否原生效裁判损害了案外人的民事权益。通过对适格第三人的类型化分析,分别对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受诈害诉讼侵害的一般债权人提起撤销之诉的事由进行了具体分析,而对于必要共同诉讼人,笔者认为应该通过案外人申请再审的途径进行救济(见图二)。由于篇幅所限,本文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研究尚属浅陋,还有许多实务中的困惑没有涉及到,比如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的证明问题,有待理论界和实务界合力进行探索,以使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在实践中更好的发挥作用。

 



[1] 第三人撤之诉也有学者称为“案外人撤销之诉”,二者系同一制度的不同表达,在本文未作特别说明的情况下,第三人和案外人也是同一个意思。

[2] 姜世明:《概介法国第三人撤销诉讼》,《台湾本土法学》2005年第11期。

[3] 参见胡军辉:《案外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构建——以法国和我国台湾地区的经验为参照”》,《政治与法律》2009年第1期。

[4] 参见王亚新:《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解释适用》,人民法院报20129267版。

[5] 参见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民法室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条文说明、立法理由及相关规定(2012修订版)》,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

[6] 高民智:《关于案外人撤销之诉制度的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报201212114版。

[7] 王甲乙、杨建华、郑健才:《民事诉讼法新论》,台北三民书局有限公司2002年版

[8].参见王合静:《论第三人权益之程序救济——兼论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的完善》,《河南财经政法大学学报》2014年第6期。

[9] 最高人民法院2008年发布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案外人对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主张权利,且无法提起新的诉讼解决争议的,可以在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年内,或者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利益被损害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作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的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10] 参见吴泽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适格》,《法学研究》2014年第3期。

[11]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12] 章武生:《案外人异议之诉研究》,《法学家》2010年第5期。

[13] 参见王合静:《论第三人权益之程序救济——兼论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的完善》,《河南财经政法大学学报》2014年第6期。

[14] 参见吴泽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适格》,《法学研究》2014年第3期。

[15] 参见辛国清:《对我国第三人撤销制度的反思》,《东北财经大学学报》2015年第2期。

[16] 参见刘君博:《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适格问题研究》,《中外法学》2014年第1期。

[17] 参见高民智:《关于案外人撤销之诉制度的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报201212114版。

[18] 陈利红:《第三人撤销之诉提起事由剖析》,《贵州社会科学》2015年第4期。

[19] 参见姜伟著:《民事诉讼法》,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

[20] 王合静:《论第三人权益之程序救济——兼论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的完善》,《河南财经政法大学学报》2014年第6期。

[21] 张卫平:《第三人撤销判决制度的分析与评估》,《比较法研究》2012年第5期。

[22] 参见刘君博:《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适格问题研究》,《中外法学》2014年第1期。

[23] 参见刘君博:《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适格问题研究》,《中外法学》2014年第1期。

[24] 笔者注,案例五是笔者所在法院审监庭受理的一件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真实案例概括而来。

[25] 吴泽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适格》,《法学研究》2014年第3期。

[26] 肖建华:《主参加诉讼的诈害防止功能》,《法学杂志》2000年第5期。

[27]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其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民诉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是再审事由,案外人可以援引该款事由申请再审。

责任编辑:天津二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