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滨海法之苑 > 学术研讨
从分割到集中:庭审中心视角下审判流程的反思与重构 ——以T市法院“两段式、不间断”审判模式构建为样本
  发布时间:2016-03-02 15:31:25 打印 字号: | |

 

天津二中院 姚奎彦 马凤岗 刘希婧

    论文提要:庭审中心的实现离不开审判程序的保障,而立法上的审判程序在司法运作中表现为内部的审判流程。纵观当前司法实践中的常态审判流程模式,还存在不少与庭审中心相背离的“反庭审中心”漏洞,如因流程衔接不紧导致的外部干预与权力寻租、法官庭前接触案卷引起先入为主的内心预判,以及“非正式开庭”现象、评议不及时、定期宣判等,给庭审中心的落实造成了极大干扰。鉴于上述问题,一些法院对审判流程进行了微观改造,然而效果并不尽如人意。而T市法院探索构建的“两段式、不间断”审判模式,充分吸取了庭审中心、程序正义和集中审理的理念,对审判流程进行了较为成功的再造,为庭审中心主义在诉讼程序中的“落地”提供了参考路径。为了保证新型审判模式的顺利运行,还需要在强化对审判权的监督指导、优化审判流程管理方式、加快推进人员分类管理、加强法院信息化建设等方面给予充分的支持和保障。基于当前审判流程的运行困境和部分法院先期的有益探索,为了实现和维护庭审的中心地位,对审判流程进行优化和重构不仅是极其必要的,也是非常可行的。

关键词:庭审中心 审判流程 集中审理 程序正义 直接言词


引言
    在制造业领域,生产工艺流程是否科学先进,直接决定者产品质量的好坏。与之相似,审判流程对于“司法产品”的质量同样有着重要影响。[1]审判流程中最关键的一环是庭审,而庭审能否发挥“中心”作用,不仅要看庭审本身是否能够发挥应有的功能价值,还要看庭审前后的审判环节是否有利于庭审中心地位的形成。近年来,我国法律吸收了“证据裁判主义”、“直接言词原则”等审判理念,对诉讼程序进行了现代化立法改造,然而司法实际中,庭审形式化、仪式化的问题始终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究其原因,当前审判流程还存在诸多不合理、不科学之处,是抑制庭审中心主义落实的一个重要因素。鉴于此,有必要以促进庭审功能发挥为目标,对当前司法实践中的审判流程常态化模式进行全面检视、反思和重构,对此,T市法院探索构建了“两段式、不间断”审判模式,提供了一种可供参考的重构进路。
    一、问题检视:审判流程常态模式对“庭审中心”的背离
    庭审中心主义是现代法治国家普遍遵守的一项基本审判理念和诉讼原则。所谓庭审中心,是指庭审在保护诉权、认定证据、查明事实、公正裁判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具体表现为诉讼证据质证在法庭、案件事实查明在法庭、诉辩意见发表在法庭、裁判理由形成在法庭。[2]在我国,近年来庭审中心从审判理念、诉讼原则逐步向诉讼制度方向演化,这一点在诉讼程序的法律修正中得到了集中体现。然而,与庭审中心的形式表征和内在要求相比照,当前司法实践中常态化的审判流程还存在不少与庭审中心相背离的“反庭审中心”漏洞,给庭审中心的落实造成了极大干扰。
    (一)      现状梳理:审判流程的基本模式和常态模式
    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我国通过审判方式改革,对过去审理案件的习惯程式和操作方式进行了结构性变革。[3]随着“立审分离、审执分离、审监分离”制度的确立、诉讼法的修改以及审判管理机制改革的推行,一系列改革和立法举措最终塑造了司法实践中的常态化审判流程模式。[4]笔者通过查询全国25个高级法院官方网站的审判流程信息公开栏目,总结归纳了常态审判流程的具体模型(图2)。
 
 
 
    为准确了解当前审判流程的运行状况,笔者随机抽取T市某中院2013年至2014年立案并审结的782件民事案件为样本,[5]通过查询案件流程管理系统,结合专家调查法,对审判流程各个环节之间的间隔时间进行了调查。结果如下图所示。
表1:审判流程间隔时间调查统计表
单位:天
 
间隔a
间隔b
间隔c
间隔d
间隔e
间隔f
间隔g
合计
一审案件
2.6
35.3
6.6
11.2
4.5
5.2
1.2
66.6
二审案件
2.2
19.8
4.8
4.6
2.8
3.1
0.9
38.2
全部案件
2.3
24.5
5.3
6.6
3.3
3.7
1.0
46.7
说明:制作裁判文书环节以文书交付专门文书打印系统为时间节点;结案时间点以归档为准。
(二)常态审判流程中的“反庭审中心”漏洞

    1、  衔接不紧:外部干预与权力寻租对庭审的干扰

    在我国人情社会的背景下,“案子一进门,两边都找人”成为一种普遍现象。有的案件在经过关系链条传递、利益输送后,最终形成“关系案”、“人情案”、“金钱案”,严重破坏独立审判和法官中立原则,使得庭审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的功能落空,对法院形象和司法公信力造成了极大损害。究其原因,很重要的一点是案件从分案到宣判之间的审判流程衔接不够紧凑,给当事人的关系运作以及与法官的私下接触留下了很大的空间和机会。
    2、主体不分:先入为主的内心预判对庭审的干扰
    按照常态办案流程,案件分案后至开庭前,合议庭法官的主要工作是研究卷宗材料,根据案件情况调查取证、主持证据交换和庭前调解等等。在接触案卷材料、证据过程中,法官难免会进行分析思考,形成初步印象和内心预判。心理学研究表明,人对事物的最初印象是很难改变的。因此,内心确信即心证一旦在开庭前形成,极易导致“先入为主”、“未审先定”,使庭审成为应付当事人的一种仪式、对付法院庭审评查的一个过场。
    3、信息不真:“非正式开庭”对庭审的干扰
    司法实践中,在庭审前后,往往存在大量的“非正式开庭”现象,如谈话、询问、调查、问话、讯问等。“非正式开庭”有其存在的合理性,是“案多人少”困境下的变通做法,一定程度上有助于以最小的司法成本促进案结事了。但是,“法官通过非正式开庭获取了裁判的足够信息,从而降低了对正式制度的需求,并有可能使法官形成不认真对待正式程序的习惯”[6]。因而,庭审不可避免的被虚置。并且,这些活动不具备“公开、对席、口头、直接”等庭审的基本要素,失去了对当事人诉权的程序保障,大部分情况下法官与一方当事人单独接触,接受单方信息,有可能造成“先入为主”的心证,也给个别法官利用信息优势进行信息不对称的博弈,出现“暗箱操作”、“权力寻租现象”。
    4、久拖不决:评议不及时对庭审的干扰
    按照最高法院相关规定,合议庭评议案件应当在庭审结束后五个工作日内进行,[7]之所以要对评议时间进行限制,主要是与庭审遵循的言词原则有关。虽然言词辩论原则有现场、最新及快速的优点,但也有漏听或遗忘的危险存在。[8]因而为了保持鲜活的记忆,防止印象模糊和遗忘,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及时合议。而司法实践中,合议间隔时间远远超过5天的规定,有的审判庭平均达到近半个月,个别案件间隔时间长达2、3个月[9]。由于间隔时间过长,法官在庭审中形成的对案情的认识、内心的判断难免会出现遗忘和偏差,因此不得不依赖于卷宗笔录,结果又陷入“卷宗中心主义”的泥沼。另外从审判实践看,庭审结束后至合议庭最后评议前这段时间,当事人利用各种手段对法官施加不当影响的几率最高,个别法官也以即将评议案件为诱饵向当事人索要好处。
    5、先书后判:定期宣判对庭审的干扰
    虽然我国现行民诉法从法律上提出了当庭宣判的一些要求[10],但在常态审判流程中,却是以定期宣判为主、当庭宣判为辅的。与当庭宣判相比,定期宣判要求在宣判前必须制作好裁判文书。这也意味着,判决理由和结果与裁判文书直接挂钩,而与庭审没有直接关系。从庭审到宣判,经过裁判文书环节的过滤和演绎,很可能导致庭审形成的心证以及当事人对裁判结果的期待严重脱节,裁判结果的可预测性、可接受性大大降低。从实际情况看,有的裁判文书记载的证据质证认证和辩论情况与庭审差别很大,甚至有伪造、编造的嫌疑,以此为依据的裁判理由和结果是否能被当事人所接受也就可想而知了。
    二、实践梳理:审判流程改造的维度与不足
    由于现有审判流程存在诸多漏洞,各地方法院结合审判实际情况不断探索实践,对审判流程进行改造,主要是基于审判流程突出环节的创新和重新设计,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维度。
    (一)主体维度:对实施审判流程各环节的主体进行改造
    按照法律规定的审判流程,庭审、合议、宣判环节的主体必须是承办案件的合议庭法官,如果要对实施审判流程的主体进行改造,主要着眼于立案、分案、庭前准备活动等环节。主要存在以下几种情况。
    1、 立案“一条龙”模式
    即由立案庭负责立案、分案(排定审判法官)以及庭前准备工作。
 
 

    2、 立审有限分离模式
    即由立案庭负责立案、分案(排定审判法官),由法官助理或法官负责庭前准备工作。
 
 

    3、 立审完全分离模式
    由立案庭负责立案,由审判部门负责分案(排定审判法官),由法官助理或法官负责庭前准备工作。



    (二)时间维度:对审判流程各环节的顺序和时限进行改造
诉讼法对审判流程各环节的时限进行了规定,但主要是最高时限的规定,所以在司法实践中有较大的改造空间。实践中有以下几种情况。
    1\当庭宣判模式
    压缩合议与宣判之间的时限,实行当庭宣判。(以下图示以二审案件为例)
 
 
 

图4:当庭宣判模式

  
    2、 间隔压缩模式
    缩短各环节之间的衔接时间,提高审判效率。按照诉讼法的规定,案件审理每一个环节从立案、送达、开庭、合议、宣判到归档都有严格的时间界限。为了提高办案效率,不少地方法院在法定审限的基础上,制定了内部审限,内部审限均少于法定审限。
 
 
 

    3、 顺序倒置模式
    对各环节的顺序进行调整,如将分案(排定审判法官)放在审理前准备工作之后,制作送达文书放在宣判之后。
 

    (三)空间维度:对审判流程各环节实施地点进行规制
    诉讼法除了对庭审地点进行了明确规定外,对其他环节的实施地点没有做出明确规定。对实施地点的调整主要是为了实现审判流程的公开透明以及审理的集中化,提高审判质效。比如明确规定合议要在审判区的指定合议室内进行。
    (四)管理维度:通过加强管理保障审判流程顺利推进
    有的法院强化立案庭的审判管理职能,在收案环节实行繁简分流。通过繁简分流将部分符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交由简易程序审判庭,如部分地方法院建立了速裁审判庭或合议庭,按照简易程序审理,同时明确繁简程序的转换规则,以增强实际操作性和灵活性。有的法院运用微机对审判流程各个环节进行管理,设置流程信息录入窗口,通过信息化方式对整个审判程序进行管理和监督。
    (五)现有审判流程改造存在的问题
    在调研中发现,现有审判流程的种种改造存在以下方面的问题:
    1、改造对象不完整。无论是从主体、时间、空间还是管理维度,抑或是多个维度的叠加,改造的对象仍然是基于审判流程的某个环节或某几个环节。较少有将整个审判流程也就是从立案到分案作为一个整体进行的改造,即使有也仅是从审判时限上作出规定,没有从实质上对审判流程各环节的衔接作出明确界定。
    2、改造过程碎片化。在对审判流程进行改造的过程中,改造的目标呈现多元化趋向,有的是为了提升公正裁判水平,有的是基于管理和监督,有的则是为了适应信息化发展的需要。基于多元化目标的改造,其改造必然会各有侧重点,过程呈现零碎化的特征。在这种境况下的审判流程改造,容易受各种因素的影响而发生中断或反复。
    3、改造结果不彻底。现有改造的理论基础仍然是基于分割审理模式,多数是对分割审理模式的微调,也没有完全脱离行政化倾向的束缚。这样一种改造模式,难以真正实现“让审理者裁判、由裁判者负责”的目标,无法杜绝外部不当干扰,体现法官独立办案。要实现彻底的流程改造,应该以集中审理原则理论为基石,在遵循审判活动基本原则的基础上,进行彻底地、具有颠覆性的改造,方能真正实现以审判为中心。[11]
    三、路径探索:庭审中心视角下审判流程重构的理念与实践
    (一)宏观指导:审判流程设计理念和模式的转变
    1、庭审中心:从“反庭审中心”向“促庭审中心”转变
庭审是审判流程的中心环节,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实践中审判流程的常态运行却呈现出“反庭审中心”的另类图景。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反差显示出,当前的审判流程并未将“庭审中心”作为流程设计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因此,要真正实现“以庭审为中心”,就必须将是否有利于落实庭审中心作为审判流程再造和运行效果的重要评价标准。
    2、程序正义:从“摸得着的公正”向“看得见、感受到的公正”转变
    正如一句著名的法律格言所言:“正义不仅应得到实现,而且要以人们看得见的方式实现。”程序正义理念之所以得到重视,不仅因为其所要求的实质维度如程序的中立性、平等性、自治性、合理性和及时终结性[12],是实现实体正义的前提和基础,更为重要的是,“与实体性因素相比,程序性因素更能决定民众的司法信任度”[13]。在我国当前“重实体、轻程序”思想仍然严重,当事人对裁判结果的合理怀疑难以消除的大背景下,通过优化审判程序,重构审判流程,发挥庭审在促进程序正义中的关键作用,以实现“看得见的公正、感受到的公正”,显得尤为迫切和重要。
    3、集中审理:从“分割式审理”向“集中化审理”转变
    分割审理是我国当前常态审判流程的一大特征。所谓分割审理主义,是指法院分割审理多数事件,而容许就有关某一事件之言词辩论予以期间上间隔而为断断续续之审理、辩论。[14]与分割审理相对应的模式是“集中审理”,其内涵是要求同一个案件在尽量短的时间内一次性、集中审理,中间不得间断和拖延,待审理完结后才能审理另一个案件。集中审理所要求直接言词原则、法官中立原则、公开审判原则是与庭审中心主义一脉相承的,因而选择“集中审理”的道路成为审判流程再造、实现庭审中心的必然选择。
    (二)  微观设计:重构审判流程的路径探索——以T市法院为实证
    为了真正实现“以庭审为中心”,消除当事人合理怀疑和“三案问题”,T市法院从改造不利于庭审中心落实的流程环节入手,构建了“两段式、不间断”新型审理模式,并且取得了明显成效。所谓“两段式”,是指将案件审理流程划分为分案前准备和案件审理两个阶段;所谓“不间断”,是指案件审理不间断进行,即分案、庭前准备会议、开庭、评议、宣判等案件审理的各个环节无缝衔接。
 
 
 



    1、区分主体:突出庭前准备对于庭审的基础保障作用
    为了保证直接言词原则和法官中立原则的落实,促进庭审实质化,必须进一步优化庭前准备环节。一是庭前的准备工作全部交由法官助理完成,法官专司判断权、裁量权,不再介入分案前准备工作,防止因法官提前接触案卷和当事人而导致先入为主、先定后审、不当干预、权力寻租、强制调解等问题。二是明确庭前准备工作的内容,具体包括:组织证据交换;归纳整理诉辩双方的主张、案件争议焦点、审理重点;调查、勘验;庭前调解;合理安排审理档期等。三是做好庭前准备工作的整理归纳。法官助理须撰写庭前准备工作情况报告,待分案后连同卷宗材料一并报送合议庭。
    2、即时分案:最大限度压缩案件进入法院后至开庭前的时间空隙
    对分案环节进行改造的主要考虑是排除不当干预和权力寻租,促进庭前准备环节与庭审环节的有机衔接。在分案时间上,为了最大限度压缩分案至庭审之间的时间间隔,最好的选择是在开庭当天进行分案,具体可安排在开庭前一小时内。在分案方式上,为了避免人工分案、指定承办带来的弊端,宜采取电脑随机分案的方法,具体可由审判庭内勤将案件随机分配到合议庭和承办法官。在工作内容上,分案后要即时召开庭前准备会议,法官助理负责向合议庭汇报庭前准备工作情况,合议庭重点了解诉辩双方的主张、案件的争议焦点、审理难点等。通过即时分案,真正做到了庭前“两不知”,即当事人不知道案件由哪个法官审理,法官也不知道要审理哪个案件,使提前“打招呼”的现象从根本上得以杜绝。[15]
    3、即时开庭:倒逼法官从内心重视发挥庭审的功能作用
    即时开庭是即时分案的自然要求。庭前准备会议之后,由审判长即时组织开庭,庭审需连续进行,原则上不得中断。由于彻底消除法官对一审卷宗的依赖性,消除了先入为主,进而倒逼法官集中全部精力来实现充分的庭审,真正做到以庭审为中心,全面实现案件事实查明在法庭、诉辩意见发表在法庭、裁判理由形成在法庭,彻底杜绝“庭审走过场”的问题,为当事人搭建充分表达、辩论的平台。
    4、即时合议:凭借庭审的“新鲜记忆”和“内心确信”形成合意
    “即时合议”,是指合议庭在庭审休庭后立即进行评议。具体要求是:评议地点只能在审判区内专设的合议室内,合议庭成员不得离开审判区;必须一次性连续进行,此间不得接打手机,不得接触当事人和其他法院内部工作人员,不得因外部干扰而中断;合议笔录由书记员原汁原味记录,不得编造或随意更改。通过实行“即时合议”,不给权力寻租和不当干预案件留下任何可乘之机,同时保存了庭审中形成的“最新鲜的记忆”、“最真实的心证”,为合议庭仅根据事实、法律和良知作出裁判创造了有利条件。
    5、当庭宣判:实现“一次开庭即告终结”的庭审目标
    当庭宣判有利于贯彻集中审理原则,发挥庭审中心作用。[16]具体做法是:经过即时合议,合议庭意见一致认为可以即时宣判的,应立即恢复庭审并由审判长当庭宣判。不能当庭宣判的,分不同情形进入层级监督指导、审判长联席会议、专业法官会议或者审委会议决等后续程序。需要注意的是,当庭宣判的过程也是公开心证的过程,必须尽量充分地说明裁判理由和结果,并对双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和辩论意见进行回应。否则,不说理的口头裁判反而容易引起当事人的不满。[17]另外,还要以“当庭宣判为原则,定期宣判为例外”为要求,明确不适合当庭宣判的具体情形。
    6、文书制作与送达:准确全面反映庭审和当庭宣判情况
    文书制作必须由法官本人完成,判决主文不得随意更改或撤销当庭宣判的实质内容,但可进行文字方面的技术性修改。如果当庭宣判出现漏判情形,除非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才可在裁判文书中予以更正,否则,应完全按照宣判内容载明,再通过上诉、申诉或本院提起再审等方式予以纠正。
    (三)实践检验:审判流程重构的司法效益
    从实际效果看,T法院自推行“两段式、不间断”审理机制以来,有87.75%的二审案件由合议庭自主决定并当庭即时宣判,宣判案件中发回改判的占14.61%,调解撤诉占24.02%,在全院收案数激增的情况下,主要质效指标均呈现增益效果(见表2)。新型审判模式发挥出的综合效益日益凸显:
    1、牢固树立了庭审的中心地位。通过优化审判流程,有效解决了常态审判流程模式对庭审功能发挥的制约,庭前准备环节的重要性得到普遍重视,不当干预和权力寻租问题得到较好解决,有力保障了法院审判的独立性、法官裁判的中立性,为发挥庭审功能创造了良好条件。同时,在当庭宣判的约束和司法责任制的激励下,在庭审中贯彻直接言词原则、证据裁判原则成为法官的自觉要求和行动指南。
    2、有效杜绝了“三案”问题和当事人合理怀疑问题。分案、开庭、评议、宣判四个环节是审判流程中最重要、最关键的环节,这个四个环节之间的环环相扣、无缝衔接,彻底挤压掉各个环节之间产生权力滥用的空间和时间,权力寻租和外部干扰通道被彻底关闭,人情关系金钱无机可乘,同时关键流程都集中到了当事人的可视范围之内,消除了对程序公正的合理怀疑,使其对裁判结果的可接受性、信任度大大提升。
    3、提高了审判效率。“两段式、不间断”审理模式使审判效率大幅提高,减轻了当事人诉讼负担。据统计,改革后民事二审案件平均审理天数为31.4天,与改革前同期相比缩短了12.3天;全部案件平均审理天数为55.5天,与改革前同期相比缩短了9.6天。
 
表2:改革前后主要审判质效指标对比情况
   指标
时间 
平均审理天数
生效案件改判发回重审率
法定(正常)审限内结案率
再审审查率
均衡结案度
收案数
2015.1-6月
55.5
0.07%
100%
3.56%
0.73
7654
2014.1-6月
65.1
0.28%
99.79%
7.82%
0.58
5890
变化幅度
-14.75%
-75.00%
0.21%
-54.48%
25.86%
29.95%
    四、配套措施:建构新型审判流程模式的相关保障
    (一)加强对审判权的监督制约,保证监督不越位、不失位
    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在新型审判流程模式下,法官的主体地位更加突出,对法官能力素养的要求也更高。为保证审判权的正确充分行使,对审判权的监督制约机制不仅不能取消,反而要进一步加强。一是建立院庭长亲自承办和参审案件制度,使优秀的审判资源全部下移到审判一线,在实行新的审判流程过程中发挥示范指导作用,把关案件质量,防止案件“带病出门”。二是促进审判流程与审判监督机制的“三个对接”。第一,与院庭长监督机制对接。对即时合议后未当庭即时宣判的案件,院庭长可要求合议庭说明未即时宣判的理由,通过行使知情权、建议权、提交权方式实施监督并全程留痕。第二,与专业法官会议机制对接。建立两个通道:“上对下通道”,即院庭长认为案件可能存在问题影响到案件质量的,可由分管副院长将案件提交专业咨询会议讨论;“下对上通道”,即合议庭成员对案件争议较大或者意见虽然一致但没有充分把握的,可逐级呈报院庭长提交专业法官会议咨询。第三,与审判委员会议决机制的对接。定期宣判案件属重大疑难案件且符合规定情形的可提交审委会,院庭长实施跟踪监督情况的也要公开向审委会作出说明。三是完善审委会宏观指导职能。“两段式、不间断”审理模式强调整个审判流程的体系性、一体化,对此,审委会要加强对审判经验的总结,加强流程标准化和审判经验规范化的研究,为法官独立办案、新型审判流程顺畅运行提供指引。
    (二)优化审判流程管理,强化节点衔接的监控与管理
    再造后的审判流程是对既往审判流程的创新与颠覆,相应的审判管理机制必须随之调整修缮。以往的管理模式是以各环节的运行情况为管理和监控的对象,通过行为监控、时限监测的方式实现全程管理。而新的审判流程主要是对各环节之间的时限、顺序进行改造,通过集中、不间断的审理方式实现以庭审为中心。因此,对再造后的审判流程的管理,应该在以往管理模式的基础上,进一步强化对各节点衔接的监控和管理。监控和管理的主要对象和内容应该是:其一,各环节是否按照规定的顺序推进;其二,各环节之间的是否是连贯进行、无缝衔接;其三,审判流程如果出现中断,是基于何种原因,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解决方式。强化对节点衔接的监控和管理,一方面能够科学判断审判流程运行情况,及时发现运行中存在的问题,另一方面进一步优化了审判流程管理方式,提高了管理质量和效率。
    (三)推进审判队伍职业化改造,为新型审判模式提供智力支持
    再造后的审判流程对法官助理和法官工作提出了更为严格的要求。为确保新的审判流程能够顺利运转,应该持续推进审判队伍的职业化改造。一是推进司法人员分类管理。新的审判流程中,审理前准备工作主要由法官助理完成,因此应该对法官助理职责进行明确界定,制定职责清单。另外,法官助理应当实行单独的序列管理,并在此基础上进行工作量化和考核,使其更具科学性和可操作性。同时,畅通法官助理晋升为法官的职业渠道,将工作量纳入晋升标准,定期进行评查与监督,让法官助理成为法官的主要来源,增强法官助理的工作积极性和职业吸引力。二是健全法官遴选和培训制度。通过建立专业的、社会认可的法官选任机构,提高法官任职资格,健全法官遴选程序,将政治素养高、专业知识好、业务技能强的法官选拔出来。同时,以需求为导向,加强法官的在职培训。
    (四)加强法院信息化建设,为审判流程运行提供技术保障
    一是设计和更新随机分案系统。由于分案管理实行案由与承办法官相分离的模式,因此应配套设计两套分案系统。第一套系统,将案件根据案由分配到相对应的审判庭;第二套系统,根据法官的办案比例和未结案数,由电脑按事先编排的程序随机确定案件的承办法官,有效避免分案环节的人为因素,从源头上杜绝“三案”。二是加强科技法庭的建设与维护。利用计算机网络、多媒体、数据库等技术和产品,提供庭审视音频采集、存储、播放,庭审直播、点播,庭审多媒体管理等功能,为书记员、法官和当事人参与诉讼提供辅助支持,为法庭举证示证提供多种展示平台,为完整详实记录庭审全过程提供多种记录手段,为法官开庭审判提供方便、快捷的集中控制功能,确保审判流程的规范化和透明化


[1]本文所述的“审判流程”是法定审判程序的司法运行状态,是审判程序的具体化表现形式。从内涵上看,其不仅包括审判程序要求的“先做什么、后做什么”,还包括具体“谁来做,怎么做”。
[2] 参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面深化人民法院改革的意见——人民法院第四个五年改革纲要(2014--2018)》。除此之外,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关于建立健全刑事冤假错案防范机制的意见》、《关于加强新时期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工作的意见》,都对庭审中心的内涵做了明确界定。从法国、德国等大陆法国家成功的司法经验看,实现庭审中心必须遵循三个基本原则要求:一是独立审判原则,二是法官中立原则,三是直接言词原则。
[3] 张卫平:《转换的逻辑——民事诉讼体制转型分析》,法律出版社2004年版,第244页。
[4]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公布的当庭裁判率数据以及审判实际,真正适用“一次开庭即当庭宣判”的案件仅占少数,大部分情况为定期宣判。本文中的审判流程常态模式指的正是后者。
[5] 采此时间段的主要原因是2012年修改后的民诉法于2013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选取的案件均为没有公告、鉴定、报延等特别情形的非当庭宣判案件。
[6]徐昕、徐昀:《非正式开庭研究》,载《比较法研究》2005年第l期,第83页。
[7] 参见最高人民法院2002年出台的《关于人民法院合议庭工作的若干规定》第9条。
[8][德]克劳斯·罗可辛:《刑事诉讼法》,吴丽琪译,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130页.
[9]为了规避“庭审结束后5天内进行合议”的规定,实践中有的法官采取了在合议笔录编造合议时间的做法,导致实际间隔时间远远超过合议笔录记录时间。
[10] 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庭宣判的,应当在十日内发送判决书;定期宣判的,宣判后立即发给判决书。
[11] 叶肖华:《论集中审理原则在中国之采行——以刑事诉讼为视角》,载《社会科学战线·法学研究》2011年第6期,第199页。
[12]陈瑞华:《论程序正义价值的独立性》,载《法商研究》1998年第2期,第36页。
[13]苏新建:《程序正义对司法信任的影响——基于主观程序正义的实证研究》,载《环球法律评论》2014年第5期,第25页。
[14]邱恭联:《程序制度机能论》,台湾三民书局1999 年版,第 210-211 页。
[15] 我国民事诉讼法要求开庭三日前将开庭时间和地点告知当事人,开庭审理时宣布审判人员和书记员名单。因此,即时分案的做法并不违背法律规定。
[16] 当庭宣判并非集中审理模式的必然要求,德国、日本在实行集中审理的同时都保留了定期宣判方式。但从发挥庭审中心作用角度看,当庭宣判无疑比定期宣判具有更积极的制度价值。
[17] 蒋利玮:《质疑当庭宣判》,载《法学》2005年第2期,第181页。
责任编辑:天津二中院